她的脸上非但没有丝毫悲伤,反而尽是愤怒:“有裴知鱼这个逆女我们裴家的脸面已经丢尽了,你作为她的朋友,怎么还要意思来找我们知夏的茬?说是我们家知夏害死了她,可我怎么觉得她就是因为有你们这些狐朋狗友所以才会走到那一步呢?”

裴知鱼听得心里急切,她知道苏嫣是个脾气耿直的人。

今天这么多裴家的宾客在场,还有这么多的媒体。

“自己”死得不光彩,而苏嫣又才刚准备找工作。

原本在这个当口,她应该赶紧跟自己撇清关系才是,出现在这里吊唁,便已经足够引起媒体对她的人身攻击了,更何况她还替自己说话。

这也就罢了,徐雅这会儿走上前来,三言两语,便将矛头指向了苏嫣,说“自己”是被他们这些朋友带坏的。

若是有心人听到,回去写篇稿子,苏嫣才刚起来的名气就彻底完了。

裴知鱼怕苏嫣心急之下说错话,于是连忙上前去想要提醒她,也不顾脸上火辣辣的巴掌印,拉着苏嫣说道:“苏嫣,知鱼去世我知道你很难过。眼下这么多客人和媒体都在,你为了朋友伤心难过大家都会理解的,你先回去吧。”

可是苏嫣这回却连看都不看她,而是直勾勾地盯着裴一山和徐雅,问了一个让裴知鱼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一般的问题:“今天是知鱼的葬礼,我苏嫣就是再气不过,也不会在她的葬礼上闹事。她活着时已经够辛苦了,我希望她能走得安心。我来,只是想替她问你们一个问题而已。”

她转过头来,看向裴氏夫妇:“因为走的人是知夏,所以你们觉得她的死只是让你们觉得耻辱和丢人,其余都是她死有余辜对吧?那么我想问你们……”

苏嫣猛然转头看向裴知鱼,让裴知鱼登时都是一愣。

她已经知道她想问什么了,下意识地摇了摇头,她的眼泪如珍珠断线般不断涌落,她不断在心底呐喊着:不……不要问!

她深知那问题的答案的,所以不问出口,反而对她来说更加仁慈。

然而,傅衍之死死地拽住她,让她没有上前的机会。

只听到静默的大厅中,苏嫣声音空寂:“如果死的人是裴知夏,你们是不是不仅不会觉得丢人,反而会觉得是有人陷害了她?”

苏嫣此时因为情绪激动,脖子上面有青筋暴起,脸涨得通红。

她的问题一出口,便引起了现场所有人的议论。

“胡说八道什么呢,知夏小姐可是前途无限,怎么会做这种事情。”

“是啊,从小到大知夏小姐就是名媛典范,至于裴知鱼嘛……”

“要知道之前可听说裴知鱼在国外五年男朋友换了一车,而且都是黑人,因为黑人……你懂的。”

……

裴知鱼眼泪干了,木然站在原地听着周围人的议论,所有不堪的糟糕的,真的假的关于她的评价她全都听得真真切切。

小时候,别人只知道裴家的二小姐是个顽皮的坏小孩而已。

但是长大好,裴知鱼在他人眼中的坏小孩形象无非就是不再是小孩了而已。

她从前告诉自己,不用在意他人的眼光,自己好好活着就行。

可是现在,站在“自己的灵堂”上,听着他人对自己的评价是那么的不堪入耳,裴知鱼忽然觉得心冷了下来。

站在一边的傅衍之察觉到了她脸色的变化,面部线条紧绷,不知道是怒还是别的,上前来想将裴知鱼拉开。

而裴知鱼此时心乱如麻,感觉到手臂被人拉住,只冷冷说道:“放开。”

她的声音很冷,音量不大,是对身边的傅衍之说的。

傅衍之仍旧是一张冰冷的脸,但是拉住裴知鱼的手却没松开,只传来清冽的男声:“你不想听听裴先生和裴夫人的答案么?”

侧身对着傅衍之,她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

只是听着他没有任何情绪起伏的言语,裴知鱼打算结束这个话题。

别人不知道她是谁,所以只看到所谓的裴知夏在为了妹妹伤心难过。

但是傅衍之知道她的身份,便能够看到她的狼狈和不堪。

够了,这些年她在傅衍之面前丢的人已经够多了。

“不用了。”裴知鱼甚至自己都能够感觉到,自己声音究竟有多冷。

她转过头去,跟傅衍之对视,一字一顿道:“何必多此一举。”

说着,她又垂眸看了一眼傅衍之拽着自己的手,示意她放开。

傅衍之看着眼前的少女,尽管脸上还挂着伤心的泪痕,但是她的眼神却已然晦暗了下去。

没了伤心难过,也没了痛苦绝望,愤怒和委屈则是早就消失了的。

剩下的,只有漠然,以及复仇的小火苗在眼眸深处明明灭灭。

不知道是何情愫,在傅衍之的眸中微微涌动,开口仍旧是冷冽的声音:“既然知道答案,那你就更应该清楚自己此时该怎么做。”

裴知鱼轻笑一声,没回答,只是甩开了傅衍之的手,这一次他没阻拦。

他们僵持的过程中,徐雅已然受不了苏嫣将话题扯到裴知夏身上,上前打算跟苏嫣辩驳:“你胡说八道什么?知夏是绝对不可能做出那种事情的,她跟裴知鱼……”

徐雅原本便因为苏嫣的出现有些生气,正要说出更加过分的话,便被身后的裴知夏给打断了:“够了。”

徐雅从小便视裴知夏为心肝,此时看到“裴知夏”满脸泪痕,自然心疼:“知夏,你放心啊,爸爸妈妈绝对不允许任何人侮辱你!”

“是啊,你放心,爸爸这就叫人把这个胡言乱语的疯子给赶出去!”裴一山于此同时也走上前来宽慰“裴知夏”。

裴知鱼从始自终没去看徐雅和裴一山,只是将目光落在了苏嫣的身上:“知鱼的朋友不多,苏嫣来为她吊唁,不能赶人。”

“知夏?”徐雅不解。

“还有。”裴知鱼转过身来,目光清冷地看向裴氏夫妇,淡淡说道:“知鱼已经走了,她也是你们的女儿,我的胞妹。你们不希望别人诋毁我,我也不希望任何人诋毁她。”

裴知鱼的话说得很明白,让裴一山和徐雅都不明白她到底卖的什么关子,甚至连苏嫣看向她的眼神都有些怪异。

她走上前来,却没有问裴知鱼为什么要这么做,反而一脸感动道:“没想到,最后为知鱼说话的竟然还有你。我能抱抱你么,就像再抱抱知鱼那样。”

裴知鱼转身,看向苏嫣的眼神满眼伤感。

她怎么会拒绝呢?

张开怀抱看着苏嫣走过来时,裴知鱼心想,她们两个绝不会是最后一次的拥抱!

“裴知夏,你也去死吧。”

才刚将苏嫣拥入怀中,裴知鱼还没反应过来,便听到了苏嫣阴沉的声音从耳边传来。

低头,比痛感先传来的是刺目的鲜血。

一把短匕首插入了她的小腹之中,而苏嫣,正等着她的尖叫声响起。

不行……不可以……

她绝对不能死在苏嫣手上啊!